第一章 冻死的滋味，好受吗

    大雪来得猝不及防。

    一夜之间，天地被裹进一片混沌的白，呼啸的寒风撞在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的呜咽。江念是被冻醒的，脚刚沾地，刺骨的凉意便顺着脚心往上窜，她打了个寒颤，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，就摸索着打开客厅空调，又趿拉着棉拖冲进卧室，换上那件毛茸茸的小熊睡衣。

    暖黄色的绒毛裹住身体，寒意才稍稍退去。她踩着棉拖啪嗒啪嗒跑到窗边，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——漫天飞雪正簌簌落下，将楼下的街道、树木都染成纯白，连空气都透着清冽的冷意。江念眼睛亮了亮，趴在玻璃上，兴奋地朝沙发方向挥手，声音裹着雀跃：“茉莉，你怎么起这么早，快来看雪啊，好几年没下过了！”

    然而林茉莉却没理她，兀自坐在原地，脸上闪过一系列复杂的情绪，痛苦、解脱、不可置信、怨恨、挣扎，堪比顶尖演员的面部微表情，让林念看得惊叹不已：“你看电视剧这么入戏吗？”

    林茉莉的挣扎只闪过了一瞬，马上她的神色就转为决绝，猛地站起来，去了厨房。

    江念以为她是要去做早饭，于是没再关注，而是继续趴在窗户上看雪，看着看着她心里就泛起了担忧，再这样下下去路上会结冰变滑，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起车祸……

    然而她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几秒钟就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，江念从玻璃窗上看到了令人悚然的一幕，林茉莉正拿着一把水果刀阴沉地向自己走来！

    那骇人的神色绝对不像开玩笑！

    腿一软，几乎要顺着玻璃滑坐在地上，江念僵硬地转过身，牙齿打颤，连话都说不连贯：“茉、茉莉，你、你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现在林茉莉骗她是要给她削水果，江念也不会生气的！

    可林茉莉只是看着她，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，明明是持刀的人，眼泪却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地板上，晕开小小的湿痕，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压抑着翻涌的痛苦与绝望：“江念，一路走好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，死在我手上，你会比上一世幸福。”

    什么叫上一世？茉莉魔怔了？

    “我，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吗？”江念躲得狼狈不堪，她体育一直不好，多跑几步都喘，正常状态下的林茉莉都能迅速追赶上她，何况现在的狂暴形态。

    林茉莉的痛苦更甚，像是被戳中了最不堪的回忆，脸色瞬间惨白，双手抱头，仿佛头痛欲裂，几乎要尖叫出来：“和你在一起，我从来没有开心过！”

    这就过分了吧！

    大学的时候一起逃课林茉莉有多开心她还历历在目！

    江念怒了，一下子拥有了对抗的勇气，猛地抄起茶几上的厚杯垫，攥在手里当防御，迎着林茉莉的目光，硬着头皮上前一步：“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啊，你说啊，死也要让我死得明白吧？你昨天晚上还好好的！”

    她最近离职了，借住在闺蜜林茉莉家，住了有一个月，因为马上过年了，她们打算一起结伴回老家。

    林茉莉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笑声尖锐又渗人，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，听得江念头皮发麻。下一秒，她手腕一翻，水果刀寒光一闪，以一个刁钻的角度，猛地抵在了江念的颈动脉上。

    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，寒意刺骨，江念瞬间不敢动了，呼吸急促地起伏着，心脏狂跳，几乎要冲出胸腔。林茉莉凑得极近，温热的泪滴落在她的颈侧，guntang，声音却冷得像冰：“极寒末世就要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会被困在这个房子里，物资所剩无几。你却非要接济楼栋里那些不怀好意的人。结果呢？我们的物资被抢光，被人赶出家门，最后活活冻死在公园的雪堆里！”

    “江念，你这样的人，在末世里根本活不长。与其让你受尽折磨，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上路，你还能少受点罪。”

    噫，江念的寒毛都竖起来了，她全身的细胞都调动起来努力理解这一切，理解林茉莉说的这些她根本没做过的事情！

    就在水果刀要划破她的颈动脉的前一秒，江念放弃了理解，她迅速选择滑跪，闭上眼睛大喊：“对不起！是我蠢！是我心软！是我害得我们都死了！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！我会用这一世来赎这份罪！”

    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落下。

    江念等了几秒，悄悄眯开一条眼缝，看向林茉莉。

    林茉莉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狠戾与痛苦尽数褪去，只剩下满满的怔忪，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江念，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：“你也重生了？”

    江念脑子一空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疯狂点头，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：“对，我重生了，重生在末世来之前！我知道错了，我向你忏悔！”

    骗人的，其实她这时候根本没有余力去理解重生这件事。

    五分钟后，两人偃旗息鼓，室内恢复了平静，江念和林茉莉并排在沙发上坐着，氛围有些淡淡的尴尬。

    江念坐姿僵硬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连呼吸都放轻。她不敢先开口，生怕说错一个字，暴露自己刚才全是胡说八道，再惹得林茉莉动刀。

    林茉莉沉默了许久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，像是在平复情绪。最终，她先开了口，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，却依旧带着一丝冷意：“你是什么时候重生的？”

    江念不敢大意，脑子里迅速寻找一个个切入口：“……在你去厨房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只有那时候两人短暂地分离过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林茉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：“冻死的滋味，好受吗？”

    那当然不会好受，江念努力回忆起自己为了省钱不敢开空调的日子：“不好受，太冷了！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，又冷又饿，意识模糊的时候，只想着要是能暖和一点就好了……我再也不要那样了。”

    林茉莉的神色缓和了些许，紧绷的下颌线松了松，她看着江念，一字一句地问：“那你以后，还会随便乱救人吗？”

    江念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，说实话她也不是很能理解林茉莉口中的“江念”的做法，自己绝对不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，会在家里物资不够的情况下还去接济别人。

    想起林茉莉刚才那副疯狂的模样，江念又连忙补充了一句，语气无比诚恳：“如果我以后还敢做那种傻事，你不用犹豫，随时可以把我杀掉。”

    不过话说回来，末世是真的还是假的啊，不会是林茉莉工作压力太大幻想出来的吧？

    这个念头在心底打转，江念却不敢问出口。

    得到她的保证，林茉莉久久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飞雪。良久，她站起身，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，指尖扣住钥匙环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
    她走到玄关，换鞋的动作顿了顿，才缓缓回过头，看向依旧规矩坐在沙发上的江念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：“还不走？”

    “都死过一次了，难道还不知道囤积物资吗？”